沉重叹息:一代怪才刘文典死亡真相

民国时期有一些恃才傲物、铁骨铮铮的文人学者,留下了许多不惧权贵、敢于犯上的事迹,为今人所乐道。例如刘文典先生,就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名声不亚于章太炎、刘师培、胡适、陈寅恪等,是被国民政府视为“国宝”的国学大师。他不仅看不起沈从文、闻一多等靠弄文学发家的教授,而且还敢当面辱骂蒋介石,厉害吧?不过,改朝换代以后,他们的文人傲骨纷纷散架了。他们在“思想批判”和批斗会面前,意志力软弱之极,根本不堪一击。

沉重叹息:一代怪才刘文典死亡真相

出生在安徽的刘文典,曾就读于芜湖安徽公学,1909年赴日留学,1912 年回国,据说精通英、德、日、意等语言。1927年任安徽大学法学院院长兼预科主任,但行校长之职。后被聘为北大教授,又在清华任教10年,之后在西南联大及红朝建政后的云南大学教授十余载。

刘文典对庄子研究颇深,每次登堂讲授《庄子》,开头第一句必是:“《庄子》嘛,我是不懂的喽,也没有人懂!”有人问刘古今治庄子者的得失,刘大发感慨道:“古今以来,真懂《庄子》者,两个半人而已。第一个是我刘文典,第二个是庄周,另外半个嘛……,还不晓得!” 刘文典上课时,天南地北都可以聊,而且常常是不拘常规,随意而为。一次在西南联大上课时,他刚讲了半小时课,就突然宣布提前下课,改在下星期三晚七点半继续上课。原来那天是皇历五月十五,他要在月光下讲《月赋》。试想一下,当时的授课是怎样的一番浪漫情景啊!

刘文典自称“十二万分”佩服陈寅恪,二人曾在西南联大共事。一日,刘跑警报时,忽然想起他“十二万分”佩服的陈身体羸弱,视力不佳,行动更为不便。便匆匆率领几个学生赶赴陈的寓所,一同搀扶陈往城外躲避。同学要搀刘,刘不让,大声叫嚷:“保存国粹要紧!保存国粹要紧!”让学生搀扶陈先走。

沉重叹息:一代怪才刘文典死亡真相

卢沟桥事变后,刘文典未能及时撤离北平。日本人多次请刘出任伪职,均被他严词拒绝,因此惹怒了日本当局,其住宅连遭日军搜查,刘毫无惧色。刘文典曾两度赴日留学,日语颇为流利,但在日寇面前,竟“以发夷声为耻”。他说:“国家民族是大节,马虎不得,读书人要懂得爱惜自己的羽毛”。

恃才傲物的刘文典,还十分看不起沈从文。他曾说:“沈从文算什么教授!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而沈从文只该拿四块钱!” “沈从文是我的学生。他都要做教授,我岂不是要做太上教授了吗?”

一次日机轰炸西南联大,警报声中,沈从文与刘文典擦肩而过,刘文典对他说:“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学生跑是为了保留下一代的希望,可是该死的,你干吗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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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典任安徽大学校长时,发生学生风潮。蒋介石来到安庆,召见刘文典。刘文典见蒋介石之前曾有豪言壮语:“我刘叔雅并非贩夫走卒,即是高官也不应对我呼之而来,挥手而去!我师承章太炎、刘师培、陈独秀,早年参加同盟会,曾任孙中山秘书,声讨过袁世凯,革命有功。蒋介石一介武夫耳!其奈我何!”

见面时,刘称蒋为“先生”而不称“主席”,蒋很是不满。蒋要刘交出在学生风潮中闹事的中共党员名单,并严惩罢课学生。刘当面顶撞说:“你是总司令,就应该带好你的兵。我是大学校长,学校的事由我来管。”说到激烈处,两人互相拍桌大骂,一个骂“你是学阀”,一个骂“你是新军阀”。蒋遂将他当场羁押,盛怒时说要枪毙,后来仅被关了7天就释放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在红朝建政后的五十年代的反右运动中,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也顾不上读书人的羽毛了,自毁声誉地诋毁自己、批判自己。刘文典不仅向自己先前的旧识、学生、同仁低头,而且向整个社会低头,并承认了那些所谓“与女艺人周旋”及“一肚子黄色东西”等莫须有罪状。即便这样,他依然没有得到社会和“热血先进青年们”的宽大处理,依然被当作顽固派学术权威一批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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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6月11日上午,云南大学各系主任向学校党委会交心,校党委书记李书成强调要求:“交心的目的在(于)团结提高大多数,尤其是对刘文典、方国瑜等顽固派,反动立场坚决的,火烧一下,将来和他们长期斗争,推着他们走!”于是,开会对刘文典进行批判,成了中文系的“家常便饭”。

按照规定,刘文典还得每场都到,否则就是思想问题,就是立场问题。无奈之下,刘文典不顾年老体弱,强打着精神,做出虚心聆听的表情。当别人质问他的时候,他都恭恭敬敬地站起来,不断点头:“您说的是!您说的是!”在经历长时间的批判之后,刘文典身心俱疲,有时候连迈步都迈不动,他的一些学生只好搀着他或者干脆背着他回家。

一回到家里,刘文典什么话都不说,倒头便睡。一次批判会后,刘文典勉强徒步回家,正走到半路上,突然吐出几口血来。在学生吴进仁的劝说下,刘文典偷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确认:他患上肺癌了。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他早年对医学颇有研究,知道癌症意味着什么。本来他的心里还计划着要完成几部学术著作的,但一切皆要成为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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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学校对刘文典的批判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在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批判声中,刘文典的生命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挣扎。1958年7月14日深夜,刘文典突感头痛,还没一会儿工夫就昏迷了过去,意识全无。7月15日下午4时半,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的刘文典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这个曾经给他快乐与痛苦的人世。

刘文典的突然离世,一开始给云大带去的更多是惊慌。此前,学校一直将刘文典作为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典型大肆批斗,而他本人先前一直生性刚烈,狂傲不羁,会不会因为这种落差而一时想不开,自寻了短见?如果刘文典果真是自杀,那云大还真不好向上边交代,刘文典毕竟没有被打成右派,而且又是云南省唯一的国家一级教授!

云大迅速派出人员,通过不同的途径四方打听,迟迟没有发布讣告和举行追悼会的信息,直到全国政协发来吊唁电报,云南省高层、云大领导层才真正紧张了起来。此时,他们已经逐渐查清刘文典并非死于自杀,于是正式发布消息,决定与省政协、九三学社昆明分社筹委会联合召开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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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许多平时与刘文典谈得来的老师、学生,根本不敢到追悼会现场亮相,那些思想红、根子正的学生则干脆不屑为刘文典送行。对于刘文典的追悼会,周恩来总理本来是要送花圈的,但听了有关方面的汇报后,打消了念头。

不仅如此,追悼会上省里没有来人,就连学校的党委书记、校长都没有出席,只是派了个副校长来。批判刘文典十分积极的中文系主任刘尧民,也没有到场。一个月后,远在四川的大学者吴宓听说刘文典病逝了,在当天日记里沉痛写道:“我辈殊恨死得太迟,并无陈寅恪兄高抗之气节与深默之智术以自全,其苦其辱乃不知其所极。”

这一天下午,吴宓在家埋头撰写《对我教学工作之检查总结》,“力陈宓痛悔之情及学习改造之决心,并将随时自作批判”。一切,都在重复着刘文典晚年的遭遇。这位连蒋介石都敢骂的傲骨学者,终究没有扛过红朝燃起的时代烈火。不知他在弥留之际是否意识到,当年正是因为有了蒋公的宽容,才成就了自己的恃才傲物。历史留下的,只有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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