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政之友 ——张元济与孟森(连载25)

孟森,既有人将其列入《民国学案》,也有人将其划归为“立宪精英”。”[1]

孟森的一生大抵可分为两个不同的阶段,前期以译编为主,后期以研究撰述为主,专心问学,由于他著作精诣,又培养了一大批学者,所以以史学著称,与陈垣相类。他们两个都是中年治学,且影响力巨大的学者,但本文所及,乃先展示其第一阶段,尤其是与张元济的关涉,其亲属弟子郑天挺曾叹:“惜为史学之名所掩”。”[2]

商务历史上自产的史学大家很多,早期最知名的有两位:夏曾佑与孟森,后期则有吕思勉、何炳松等,他们之所以成名或发生影响力,与其在商务工作的经历、环境与平台有关,学术与出版的互相作用力于此可见一斑,较之现代纯粹学术研究机构更为突出。

南洋公学译书院从南洋公学创办之初就有规划,也有人员和译书活动,可能是张元济加盟后才常态化,并建制拨款,因孟森和郑孝胥等人的进入,是和日方人员筹备之,所以孟森译述在戊戌之年,也就是张元济入校之前。

孟森以学术名家,尤其是明清史研究,其作品堪称里程碑式经典,然而,他的早年,却是一个在政治上十分活跃的人,也是清末立宪派的重要人物。而表现的舞台与商务印书馆有关,更与张元济有关。

一、共事南洋公学

孟森( 1868一1938) 字莼孙,号心史,江苏阳湖(今武进)人。为孟子第七十世孙,出生在人文荟萃的江南世家, “自幼负大才,拓弛不羁,有轻狂之名。累应有司,不得志,其所制举文逼近天崇。尝言:海外擅此艺能名家者,如康有为、郑孝胥、张謇、刘可毅辈,不满十人,而我则未遑多让。”[3]在获得廪生后,孟森是没有再沿科举的正途前进发展,而是广泛涉猎有关时务的译著。

《清代毗陵名人小传》的孟森传后有其弟昭常(字庸生,或称庸孙)小传,其中述及留学事:“戊戌而后,膺何嗣焜之聘执教于南洋公学,嗣焜故后,昭常亦离校。年逾三十,与其兄森同时留学日本,研究经济、历史、政治、法律诸书,慨然有用世之意。”“何嗣焜调孟森至译学馆主持译务” 。孟森进入南洋公学是受同乡何嗣焜之招,而何与郑孝胥即是好友。早于张元济加盟。

在南洋公学,孟森先是以师范生身份兼为教员,继而兼任译书事务,后则专任译书事务,并主持了南洋公学译书院,事在张元济是戊戌后,即己亥进入南洋公学主持译书院,故之前[4]。张元济在1899年4 月致何嗣焜函中称: “细田译《战术》已毕,来询续译何书,济思现有兵书均为学堂教授之本,译之无甚用处。已托稻村别购数种,约半月后可以寄到。此项书籍拟专留稻村及孟、杨二君办理,盖二君略通东文,可径与稻村接洽,不必再假手细田也。”[5]南洋公学译书院初期以译兵书为主,据谭汝谦主编《中国译日本书综合目录》,共收了22 种南洋公学所译日本兵书,其中孟森参预翻译了7 种。

孟森在进入译书院后,即在稻田新六和郑孝柽的帮助下,从事翻译兵书的工作。在孟森翻译日文兵书的过程中,孟森不仅初步掌握了母语之外的一种外国文字,更通过翻译工作,接触了不少新学知识,眼界较以往更为开阔,为将来留学日本、学习法政经济打下基础。另一方面,孟森在和郑孝柽的接触过程中,对于郑孝柽的胞兄郑孝胥有了一定的了解,或者说,充满了向往和钦敬。

孟森进入南洋公学,以师范生充当该校教员。张惟骧: “戊戌,上海创办南洋公学。森受何嗣焜之聘为教员,然以顽固自负,对校中课程多所訾议。教务长见之不悦。嗣焜不得已,调森至译学馆主持译务,有日人为助手,因此得略通日文。”[6]

1900 张元济在上呈盛宣怀南洋公学译书院己亥年总报告册》中提到:“本年印书十余种,除《日东军政要略》外,均经元济再四校核,不敢草率从事。郑、孟二君襄助一切,尤为可感。惟院中积稿尚多,郑穉翁专校印稿,孟莼翁译笔渐进,可以改任翻译。[7]”孟、莼翁即是孟森。孟森在南洋公学译书院所参与了翻译书籍[8]孟森之所以到南洋公学,是盛宣怀、何嗣焜都是常州人,从乡缘而言,蒋维乔、孟森也是同乡。

二、留学日本

孟森与张元济相识于南洋公学,不过他们不久就都离开,孟森更早一步舍南洋公学而另就。1901 年何嗣焜逝世,孟森离开南洋公学译书院而进南菁书院,并任师范馆教员。南菁书院始建成于光绪九年(1883),属于洋务运动的产物。此书院以“中体西用”为宗旨,新学、旧学课程兼而有之。当时清朝政府兴办洋务、改革自强运动方兴未艾,孟森受此影响,于制艺应举之外,不断涉猎有关时务的书籍,自谓“稍稍窥见学术、事功、文章、经济之蕲向”。

张惟骧记载: “辛丑,(孟森)进南菁书院肄业。及壬寅,南菁改为高等学堂。[9]森仍以顽固自负,阴结年长学生多人反对上课。丁叔衡山长为之不悦,意欲去之。森闻之,先辞职而出。”他的同乡,后来的同事,当时即同其为旧派。蒋维乔对南菁书院这次学潮参与人员有详细的描述: “新派以余及常熟丁芝孙(祖荫)、无锡顾述之(倬)、黄芝年((少仁)为首领; 旧派以武进孟莼孙(森)、梅今裴(绸昂)为首领。新派主张上课,旧派不主张上课。丁总教习(旧称山长,现今改称)颇左袒新派,卒至孟、梅二人无形中取消学籍,中途出堂。[10]”也许是有心志学,孟森离开南菁书院后,曾去南京拜访缪荃孙。[11]时缪荃孙任高等学堂监督并兼江楚编译局总纂。

光绪三十一年(1905)春,孟森做出了一个不平凡的举动,远赴广西,考察边情。孟森于出发前,曾在上海停留半。于 1905 年 3 月 13 日到龙州,入广西边防督办郑孝胥幕,的郑孝胥任所,而对于孟森的突然到来,本来即将离职的郑孝胥感到惊讶: “天下皆知余将去龙州矣,孟莼孙奋然浮海来游,亦奇士也。”[12]聘他为所办广西边防将弁学堂总教官。广西之行以及与郑孝胥的共事是他生活的一次转折点。期间,他利用幕府中收藏的笺奏、函牍、札答等大量公私文献资料,撰成《广西边事旁记》十四卷。居广西仅半年,1905年9月,随着离职后的郑孝胥回到上海。严复为之题名并撰跋文。当年即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书中盛赞郑孝胥“兼宰相器”。此言可谓甚符郑孝胥意,特赋诗道:“行歌具区薮,归隐海藏楼,欲问东南录,名山必属达侯 。[13]”故一生以此为奋斗目标,并短暂达到满洲总理,不过终于舍生取辱。

孟森在郑孝胥的启发与帮助下,年近四十的孟森和弟弟赴日本留学,张《小传稿》:“孝胥罢官时,资送森及昭常(其弟)赴日本留学速成法政,森自此即留意政治,不若以前之顽固矣”。 1906年3月孟森和弟一起,还有郑孝胥的两个弟弟进入东京法政大学,学习政治、经济、法律等科目。孟森留学日本,留学期间,与孟昭常、秦瑞玠、杨荫杭、陆定、谢霖发起组织了法政学交通社,以“研究法政、交换知识、提倡社会为宗旨”,参与创办《法政学交通社杂志》外,并在上面发表论文,阐扬自己的法律观点。孟森在日本仅一年多的时间,奋力译撰有多部译作。[14]《外交报》也有多篇孟森文章,其中所翻译梅谦次郎原著的《日本民法要义·债权篇》, 郑孝青称赞他“观君非世士,新故巧吐纳,读书兼谈律”撮要及各法、“能忘新旧学不俗”。

三、共同推动宪政

孟森在日本留学期间,一直保持着与国内的联系。然而,就在孟森回国之前,1906年,立宪已经颁布。国内政治形势已然发生重要变化。

1906年年底,预备立宪公会召开,张元济、郑孝胥、孟森为董事[15]。孟森 1907 年留学归国后,积极参与预备立宪公会事务,并任《预备立宪公会报》编辑员[16],是预备立宪公会骨干之一。1907 年 5 月 18日,孟森经郑孝胥、张元济介绍入商务印书馆编译所政法部、国文部,此时孟刚从日本回国不久。[17]他与张元济本来就共过事,尤其有郑孝胥的赏识,所以不久就走马上任担任《东方杂志》主编,之前,他已在杂志上发表文章了。

早在孟森回国后,张元济、郑孝胥等人正积极投身宪政运动,《东方杂志》从1904年创刊到孟森接手主编前,该刊栏目较简单,内容也不丰富,纸幅有限。1908年7月,孟森接办《东方杂志》,上任后对杂志进行了一次大改良,改设记载、法令、记事、调查、言论、文苑、小说、各表等栏目,杂志的体例日臻完备,并由文摘开始向学术性过渡,可读性与时效性增大。

《东方杂志》自创刊起就显现出改良、立宪的政治倾向性, 对清政府的新政和预备立宪很关注, 时有报道和评述,1907 年还出了一期增刊《 宪政初纲》。夏曾佑为此撰有《刊印宪政初纲缘起》一文。孟森主笔期间,预备立宪进入筹办咨议局和国会请愿阶段, 孟森就撰写并刊发了《六月大事记》《宪政篇》《滇事篇》《铜山矿务篇》《教育篇》,以其亲身参与的经历、谙习宪政的学识, 对立宪综合叙述点评,全面、深刻而中肯。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前后发表于《东方杂志》的文章共38篇。

孟森不仅在《东方杂志》、《申报》、《外交报》等新兴舆论媒体上面发表了大量政论文章,还撰写有《地方自治浅说》(1908)、《谘议局章程讲义》、《各省谘议局章程笺释》(1909)(与杜亚泉合作)、《城镇乡地方自治事宜详解》《新编法学通论》系列普及宪政知识的名作,畅销一时,影响广泛而深得好评。可以说,清末预备立宪几年间,既是孟森在政治上极为活跃的时期,也是他在政法类著述方面的一个创作高峰期。

在清末立宪八年的道路上,各路社会精英曾一时希望朝野合力,朝廷也前所未有的接纳民众新声,但迟疑不决,以拖待变的政策也引发了立宪群体的分化,有赞成的缓进者,有主张急进者,最后因共和革命而夭折。孟森和张元济则属于各自热衷立宪而有急进与缓图主张相异者,当然更大的区别是孟森几乎是职业化的从事立宪言论和行动,张元济则作为执掌编译所,本身事物繁忙而竭力全力地推动者,甚至适度参与者,故孟森因馆事无责,与立宪领袖张謇、郑孝胥来往更多更密。

作为晚清立宪运动中的活跃分子,孟森在出任编辑者之后不久,就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实际政治活动之中。1909年5月,当选为江苏省咨议局议员,8月,当选为书记长。孟森逐渐不再满足于在杂志上空发议论,积极投入了实际的政治活动,10 月,受张謇委派,前往东北考察宪政,接着联络各省咨议局共同发起联合请愿速开国会的活动。第一次国会请愿虽然很快遭到拒绝, 但国会请愿活动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继续高涨,前后开了3次,由于社会活动多,他只好辞卸主编责任。[18]舍身为国会请愿奔走呼吁, 投身于立宪运动的实际活动中去了。孟森即使辞去了主编一职,他利用余暇,仍时常给《东方杂志》写稿,《东方杂志》上署名为“莼孙”或“心史”的文章。

《东方杂志》在孟森主笔期间是站在了立宪运动宣传的前沿, 孟森以其法学修养, 亲自执笔, 自不同凡响, 社会影响是很大的。在此期间杂志“销路日见增加”,到宣统二年(1910年)时, 已有11500 份,销路为其时各杂志之冠。孟森以政治家的眼光评述宪政, 以史家的手法编辑宪政, 留给后人的是一笔丰富的史料。“孟森为立宪派中干才之一,报导深刻生动。……其启发国人注意权利运动,用心良苦。请愿期间,孟氏的奔走呼吁,尤令人称道。[19]”孟森在清末预备立宪时期,不仅是一名很好的媒体人、一名宪政的积极鼓吹者,更是一名出色的实践者。《东方杂志》是“期刊中宪政论之最具规模者,对清末立宪的社会监督、对宪政知识的宣传和普及、对促进国民民主意识提高的进步作用。”

孟森对清政府由寄予希望到不满, 由不满而失望, 由失望而怨恨, 由怨恨而分道扬镰。1908年,清廷宣布开设国会,预定期为九年,宣布之时,张元济时在日本,即致信高梦旦: “政法书籍亟着手编译,为公为私均不可缓,至办理此事之人,则本所孟、杨二君外,蔡松翁亦可相助,”“议院法选举法如确已宣布,亦可编撰释义,此事似可劳莼翁一手经理。[20]

从1906年9月,清廷颁布“预备立宪”到清朝灭亡至1911年,张元济领导的编译所出版出版各类宪政书70余种,其中孟森所撰数种,至于在《东方杂志》《小说月报》,《外交报》上以心史等笔名各发表文章更多,这些作品大多以日本留学背景人土撰述为主,孟森三年留学日本研习政法专业,让他大展其学。1908年张元济也和朋友一道撰写了《立宪国民读本》一书,为立宪事张目。马叙伦说:“上海是维新派集中的地方,维新派是和平改革派,戊戌党人里‘硕果仅存’的张元济先生就在这里,隐然是个龙头”[21]

孟森同时也是编译所国文部的一员,参与《辞源》编纂启动工作。因为《辞源》领衔人物是陆尔逵,还曾与孟森在南洋公学共过事,国文部主要是“阳湖帮”,佐以“学兼新旧”,正是《辞源》所需要的“钻研旧学,博采新知”的力量。[22]《辞源》于1915年才出版,其时孟森正是因议员身份而闲居时期,他已一心向学,以他的勇猛精世,参与其事,属必然,也许正是在《新字典》、《辞源》编纂定稿过程中,编纂辞书这种“朝更一字,暮易一义,执卷龂龂,尤责难靡已”[23]的剖析精神,为他的史学研究打下了良好的素养。

1911年3月,张元济联合法学界人士及留日学生二十四人,创办了《法政杂志》上,“冀上助宪政之进行,下为社会谋幸福。”以普通政治知识灌输国民,大力宣传君主立宪,重点译述和西方法政文章。《法政杂志》序就是由郑孝胥撰写。孟氏兄弟均为发起人,该刊于1915年停刊。

孟森依托商务两大刊物,“操言论机关笔政”,[24]宣传、介绍宪政,孟森在经历几次国会请愿运动的挫折之后,已经认清了清廷立宪的骗局–实为缓兵之计; 1911年6月6日,江苏谘议局议长张謇北上,孟森等人全程陪同。在这半月时间里,张謇、孟森等人除一般的游览外,重在考察东北的政治、实业、风土等内容。孟森身处清末预备立宪运动的政治洪流中,对于国内商业(实业)的兴办,以及国际性经济交流合作,却也满含热情,并积极投身其中,甘于奉献。如此的时代担当,如此的国际视野,如此的思想精力,足可使今人在艳羡唏嘘之时,增加几分愧色。

就在孟森等立宪党人积极筹办地方自治,促请早开国会,大兴实业,开展国际经济交流之时,武昌突然发生兵变。孟森在辛亥革命时期,除作为立宪派的重要一员外,成为沟通立宪派和革命派的使者,在武昌起义之后,为达成立宪派和革命派的和解、建立共和民主政府等重大事情上面居功甚伟。

他虽然为主宪政,但民国建成后,即赞成共和清廷诏告在奉天直隶两省地方自治,这是地方自治的开端,孟森和张謇一道,得机前往,他的宪政梦得以初展。

立宪派在经济上、政治上所具有的实力,远非革命派能够比拟,而且在政治上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可以进行合法的政治斗争,迫使朝廷逐步加快政治改革的步伐。因此,立宪派本身即具有充当朝廷和革命派二者之间“调人”的先天优势。郑孝胥当时的心理,可见,他与孟森一样,也具有沟通革命派、做政治调人的想法。只不过,孟森似乎比他走得更远:郑是想沟通革命派和朝廷二者,在双方政治妥协基础上,根本上还想保住朝廷;孟森则是沟通于立宪派和革命派之间,根本上是想埋葬清王朝,废除君主专制,实现宪政民主。尽管孟森和郑孝胥在对待革命和立宪的问题上存在些许不同,但并不影响二人之交往。

四、弃政就学

辛亥革命爆发后,1911年 11 月 14 日,孟森前往苏州,并在之后为程德全起草了攻打南京的誓师檄文,一时脍炙人口。在程德全奉调江苏前后,他应该对孟森的事迹有所了解。因此,在其就任江苏巡抚大约两月左右,程德全即特别写信给郑孝胥,请其代为约请孟森。但是,当时孟森因为忙于组织国会请愿运动以及游美商务报聘团等事,似乎并没有立即应邀前往。即便如此,程德全前后两次的约请,为二人订交–以及后来孟森为程德全起草誓师檄文做了很好的铺垫。

继程德全在苏州宣布独立后,更有不少立宪派人士纷纷赶往苏州,共商大计。孟森便是其中一个。1911年,武昌起义发生后,各省纷纷独立,东南陈其美最先率部在上海起义。“素以革新自命”的江苏巡抚程德全看到清廷大势已去,于11月5日宣布苏州独立,并自任江苏都督。然而,当时尚在江宁固守,拒不从变,阻碍革命,荼毒百姓。程德全乃率军实行讨伐清军悍将张勋, 11月22日,在《申报》上公开发表了誓师檄文。也是孟森当时政治观点的集中体现。

1912年下半年,孟森参加第一届国会议员的选举。1913年元月,在江苏第三区的选举中,孟森被推选为众议院议员,从而跻身中央议事机构。6月,经共和党推举,孟森进入宪法起草委员会,参与到中华民国第一部正式宪法,10月30日,宪法草案通过后,孟森辞去宪法起草委员一职。

民国成立后, 孟森被推为共和党干事, 热心促进大党运动, 主张建立内阁以限制总统权力, 并于1913 年1月当选为国会众议员, 7月又被选入国会宪法起草委员会。4 个月后, 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而使国会陷入瘫痪, 孟森经此事变, 极为沮丧,脱离政治后,按1916年期满后,1923年,拒绝曹锟贿选,从此绝缘政治,专心学术。同年8月,孟森托郑孝胥致信张元济,希望再次商务,[25]没有如愿。因为张元济已经退出领导层,王云五主要用新人。

一、    著述累累

进入民国后,孟森为了配合其所从事的议会活动,曾撰写了一些政治论著:译书有《平民政治》(据日译本转译,原为英国布鲁士J.B.Bryce所著)、《日本民法要义》(1910)(梅谦次郎著)与《统计通论》(横山雅男著)(1908);撰有《法学通论》与《财政学》两书,均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问世。

孟森早年著述以政治、法律类为主,孟森在民国成立之初,一方面,孟森撰写了大量的政论,文字数至少在百万以上。另一方面即表现出对于清朝史料的重视,最终在明清史学领域的成就固然有“开天辟地”之功,成就非凡。他关于学术研究的首秀之作是1913年11月发表的《朱三太子事述》一文,之后于1915年在《小说月报》发表《董小苑考》,之后连续刊文,成为明清史弘论。1917年,蔡元培所撰《石头记索隐》出版,这部蔡元培早已用心而终于撰成于欧洲留学期间的主要学术著作,经张元济筹划,将孟森所撰《董小宛考》收入。这部书的出版,正是蔡元培归国掌校不久,也是《心史丛刊》第一二集刊布之时,自然对孟森作品抑物于学界甚力。

1916-1917年,商务印书馆将其辑为《心史丛刊》。他在《心史丛刊序》中说:“积若干条,先后应各日报,月报之约,陆续刊登,既刊登,辄又浏览所及,有所补订”,商务印书馆同人愿代汇印成册,因先出若干事,颜曰“丛刊一集,续有所就,以次问世”先后刊行至一二集,同时刊布《心史史料》,“多网罗轶事,要于襞襀野史,不为一鳞半爪之说,譬如博弈就贤乎已”。[26]他还撰有《霜猨集校订补注》(明周同谷)于1916年商务出版。

后来《心史丛刊》也转为大东书局出版,所以他在1935年3月《再版序》:“丛刊陆续出版至三册,后遂掇笔,岁久售馨,予以初版时由同乡蒋竹庄,恽铁樵请以实共所办之《东方杂志》者,即登杂志又出专册,皆蒋恽二君主之,与商务并无契约,亦无契约。[27]”不无啧言。《心史丛刊》改为大东书局1936年版,收录十四种,不知何故,有两种未收。

1929年受聘于国立中央大学历史系,1931年受聘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讲学于此长达七年。他先后撰述《明清系通纪》等极有份量的之作, 饮誉国内外史学界。 是书初名为《 清朝前纪》,即由商务刊行(1930年,中央大学讲义丛书,)后改为《满洲开国史》。

留日学法和掌媒体机关以及奔走宪政,这些从思想到行动上的历练,带给后期作为史学家的历史意识和责任,这与从史料到书斋的纯学者是大有区别的,所以他的史学作品中透着史识和史德,并铸成他的人格魅力。许冠山的《新史学九十年》并没有将完全与陈垣媲美的孟森列论,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缺憾。

孟森历史研究发轫于辛亥后,实成于在馆时期,他最后热衷于执掌北大以后,他与梁启超、夏曾佑以进化和民族观撰述新史学,不同的是,更与传统的歌圣颂德或眷恋王朝与前朝不同,他以科学来梳理史料的排比钩玄提要,以如柱的目光,客观的态度,探究历史的本源,也与后来从馆里来诞生的现代史学家如顾颉刚、吕思勉、何炳松,从西方史学取镜又迥异,所以能自成一家并嘎然独创,谓之现代史学家之巨擘当不为过,有之,则陈垣先生与之相类而撰述,影响更为弘大。

孟森晚年向学,于史籍精熟,于传布故籍他多用心,曾建议张元济印行《罪惟录》《一统志》《明会典》之类的文献,张元济当然十分重视。1936年学界为张元济七十寿辰征文,孟森精心结撰,《已未词科录外录》一长文为寿(p223-245)。

1937年, 孟森病重,郑孝胥前去探望。当年“由余子藏,默然意自给,可人岂多言,空山生响答”之友。[28]一到,便受到孟森的痛骂,赠其诗,有句曰:“纲常大义一手绾,天地杀机支目蒿”,郑孝胥落落寡欢而去。

参考文献

张朋园:《立宪派与辛亥革命》,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页50。

张惟骧:《清代毗陵名人小传稿》

《回忆辛亥革命》,文史知识出版社,1981年。

《孟森政论文集刊》,中华书局,2007年。

吴相湘:中国近现代七十二学人列传中国工人出版社。

何龄修编《孟心史学记: 孟森的生平和学术》,三联书店 2008 年版。

侯宜杰   逝去的风流——清末立宪精英传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金川影楼回忆录》包天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2009


[1]侯宜杰:《逝去的风流——清末立宪精英传》,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2]《孟心史晚年著述述略》《孟心史学述》39页,

[3]张惟骧   “称戊戌己亥间,始识君(张相文)于上海南洋公学,一见定交,旋复别去,各走四方。”

[4]孟森: 《张君蔚西墓表》张相文,卞孝萱、唐文权编《民国人物碑传集》卷八,团结出版社 1995 年,第 569 页。

[5]《张元济全集》。

[6]张惟骧撰、蒋维乔等补《清代毗陵名人小传》卷十《孟森小传稿》。 《学记》142-143 页,《清代传记丛刊》第 197册,明文书局印行。

[7]《张元济全集》第 91页。

[8]《日本陆军学校章程汇编》《日本宪兵志》《步兵各个教练书》《步兵部队教练书》《步兵部队战斗教练》《步兵操典》。有些作品由商务出版《日本军队给与法》孟森、杨志洵 稻村新六 商务印书馆 1902年。

[10]《日本陆军学校章程汇编》《日本宪兵志》《步兵各个教练书》《步兵部队教练书》《步兵部队战斗教练》《步兵操典》。有些作品由商务出版《日本军队给与法》孟森、杨志洵 稻村新六 商务印书馆 1902(光绪 28)。

[11]缪荃孙: 《艺风老人日记》1902 年 9 月 18 日日记: “孟莼孙取译书去。”(第 1491 页)。

[12]

[13]《题孟莼孙新著广西边事旁记》,148页

[14]《银行簿记学》(森川镒太郎 )《监狱统计》 (高野三郎)《纯正统计学》( 日本统计局审查官吴文聪 )《比较英美、法德行政法》美国呼伦吉著、日本浮田和民译。

[15]《郑孝胥日记》   页1108。

[16]《预备立宪公会报》于 1908 年2 月29 日创刊,上海 半月刊 编辑员有孟昭常、秦瑞玠、汤一鹗、邵羲、孟森、张家镇、何棫等。1910年1月停刊

[17]《张元济年谱长编》,第227页。

[18] 启者本杂志”宪政篇”撰述人孟莼孙君被选为江苏谘议局议员,现当开局伊始,已前往江宁,无暇撰述。故此期”宪政篇”暂行停刊。谨告阅者。《东方杂志》第六卷九期,启事,宣统元年八月二十五日。

[19]   张朋园《立宪派与辛亥革命》

[20] 《张元济全集》第卷    页133-134。

[21] 《我在六十岁以前》,页15。

[22] 包天笑在写他初进商务编译所时说:“这个编译所,以江苏人为最多,江苏人中,尤以常州人为居多,即以我们编辑教科书方面如蒋竹庄、庄百俞、严练如诸位,全是常州人,那时商务印书馆编辑《辞源》已正式启动,而主其事的陆伟士先生(尔逵)也是常州人,还有孟纯荪先生(森,又号心史)也在编译所任事,我不知道他是担任哪一科。”

[23]   高梦旦序语

[24]   孟森《夏君粹芳小传》,《商务印书馆九十五周年》,17-20页。

[25]   《心史丛刊序》,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8年3月

[26]1914年,上海时事新报馆出版

[27]   《郑孝胥日记》,第1961页。

[28]   郑孝胥《赠孟纯荪》,《海藏楼诗集》卷六,,1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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