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创造《良友》画报奇迹的主编们(下)

伍联德和梁得所的命运与归宿

梁得所发誓要干出一番名堂来,既是对社会的交待,更是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与华侨好友黄式匡创办了大众出版社,酝酿出版《大众》画报。

消息传出,伍联德十分重视甚至有些紧张,赶忙将《良友》月刊改为半月刊,以期更好地吸引读者。在他看来,别看上海滩知名画报几十家,不足为惧,梁得所出场才是真正的对手。

1933 年11 月,梁得所离职3 个月就推出《大众》画报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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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得所创业时的留影

梁得所果然不同凡响,当年画报封面都喜欢用女明星玉照,他却一反常规,重金礼聘名画家来画封面,这在众多的画报中显得清新悦目,别具一格。创刊号画题《活跃的青春》,第2 期是《冬夜》,第3 期是《冬天的黄昏》,第4 期《都会之夜》,封面绘画均邀请上海知名画家方雪鸪创作。

“采用绘画作封面,属一冒险之尝试。”梁得所坦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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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画报的文字均由名家创作,老舍的《柳家大院》、施蛰存的《鸥》、张天翼的《我的太太》和袁牧之《理发师小胡子》等,这些小说都配有很好看的插图,邀请著名画家如黄苗子、李旭丹等画家插图,图文并茂,获得不少读者的喜欢。

《大众》画报新闻性专题图文更是让人欲罢不能:《骚动的金融市场———上海证券交易所参观写真》,十几幅图片加并活泼生动的文字,把渴望金钱的众生相展示得活灵活现;《画室素描———新华艺专人体教室之一瞥》一文,裸体女模特坦然地面对满教室学生;《中国艺术能手》展示的是艺术家的手——京剧大师梅兰芳的手、小提琴家马思聪的手、“标准美人”徐来的手、摄影家郎静山的手和漫画家叶浅予的手,新颖构思让人拍案叫绝。

梁得所几乎每期奉上一篇“每月谈话”,亲切地和读者心对心地交流。

除了《大众》,梁得所还创办了《小说半月刊》《科学图解月刊》《文化》《时事旬报》四种刊物,四面出击,力求全面开花。

梁得所遭遇的最大问题是资金的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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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

合伙人黄式匡原来称资本实力雄厚,结果实际出资却相去甚远,梁得所把自己在良友公司6 年的积蓄投入和张学良将军赞助的1 万元全部投入,可惜都无济与事。原来,1932 年梁得所率领“良友全国摄影旅行团”在北京拜访张学良,梁得所创业时张学良赞助1 万元。已有的资金全部用完,无以为继,梁得所大病一场。等到他恢复健康,专程又去汉口拜访张学良,报告大众出版社实情,请其维持。张学良说:“你身体不行,不必过分努力,我看你不如出国去休息,并且到国外确可开开眼界。”他付给梁得所3000 元制装费。梁得所回到上海,把3000 元全数奉出,结果很快又全部用完。黄式匡又让梁得所再向张学良将军求援。梁得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到汉口,一五一十把困境告诉张学良将军。张学良说,“我对这些事不甚了了。我介绍个朋友替你通盘考虑,再定方针。”这个朋友是张学良的机要处长明耀五,他与梁得所商量后决定:不能再相信黄式匡了,任由出版社自生自灭吧,不能再对不起张学良了。

梁得所由于同时创办5 种杂志,在财力上支撑不住,最终5 种刊物相继停刊,大众出版社关门,他本人也病倒了。

创业不成,生活还得要继续,1936 年,梁得所进入诗人邵洵美创办的《时代》画报做编辑。一年后1937 年8 月,日军突袭上海,印刷厂被炮火摧毁,导致了《时代》停刊,也导致了梁得所失业。1938 年4 月,梁得所肺病复发,从上海乘海轮到香港医治。他居于香港屯门,由妹妹照料;两个月后,病情加重,他被送回了老家广东连县。1938 年8 月8 日,梁得所在睡眠中逝世,年仅33 岁。梁得所的遗骸安葬于家乡双喜山礼拜堂侧边的教会坟场,墓碑上刻有“梁得所先生安息处”。

我们再说说伍联德。

他任命梁得所担任《良友》主编以后,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出版事业。

伍联德先后出版《孙中山先生纪念特刊》《北伐画史》《远东运动会特刊》《中国大观》《中华景观》等画册。十年期间,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共计出版100 多种画册,成为上海出版画册最多的出版机构。

伍联德聘请创造社元老郑伯奇先生加盟良友图书公司,从而使得良友出版的新文学书刊面貌一新。

伍联德首创出版中外电影明星图片,总量达到100 多种;他还出版中外著名歌曲600 多种。

1928 年春,学生赵家璧来到良友印刷公司联系印刷《光华年刊》,见到了创办人兼总经理伍联德。赵家璧建议伍联德办一本以大学生为读者的画报,刊名就叫《中国学生》。伍联德请他做一个创办《中国学生》书面计划。几天后,赵家璧把计划书寄给伍联德。1928 年秋天,伍联德突然来到光华大学找到赵家璧,说他决定出版《中国学生》,请赵担任《中国学生》主编。1929 年1 月号《中国学生》创刊号出版。赵家璧入职良友,不但将《中国学生》编得风行一时,还先后策划出版了《一角丛书》《良友文学丛书》《良友文库》《新文学大系》《良友画库》等成套的文艺书及许多单行本。

伍联德是一个杰出的出版家,赢得良友图书公司名利双收。

伍联德是良友公司老板,最后却被排挤出公司,说来真是一段令人遗憾的故事。

1926至1927年,伍联德先后前往新加坡、吉隆坡和美国考察出版业。1927 年4 月,伍联德赴美考察半年。他看到美国的现代化发展水平,深感惊讶,决心要加快公司事业的发展,准备“最短时间内建筑工厂、添置机器,扩张出版部,多出适应时代之书籍”。

1928年8月 良友公司成为股份有限公司,改称上海良友图书印刷股份有限公司,资金为国币20万元。1928年11月良友向社会公开招募股款10万元。1929年1月 良友公司第二次扩充招股,吸纳资金20元。1931年10月 良友公司第三次扩充资本,招募股款10万元。公司迁入三层楼新址,楼下前面是门市部,后面是印刷所;二楼是经理部;三楼是编辑部。

伍联德增资太快,渐渐成为小股东,失去了话语权。股东之间,明争暗斗,一直未有停止。《良友》画报版权页从第49 期开始,印有创办人兼总经理伍联德,从1935 年7 月的107 期开始,伍联德的总经理被撤消了,只留下创办人伍联德;两个月后出版109 期, 创办人也拿掉了:这都是董事会的决定。

1935 年,伍联德出局了!

据说,伍联德回顾9 年来办刊百期,仍然颇为自豪:“良友在画报界创此悠长之历史,稳操销数之牛耳,吾人于感愧之际,弥觉欣慰。”

上海滩:创造《良友》画报奇迹的主编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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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史料称,1938年年中良友公司“三巨头”伍联德、余汉生和陈炳洪矛盾激化,再加上良友图书印刷公司在战争中损失惨重,于是不得不于1938年5月向上海租界法院申请破产。这种说法指伍联德不是在1935年而是在1938年出局的,录以备考。

伍联德后来到《大美画报》担任化名主编,编了9期就离开了。

伍联德离开良友后,1937 年8 月13 日,日本侵略者轰炸上海,正在印刷的131 期《良友》画报和原稿全部付之一炬,《良友》被迫停刊,良友公司宣布破产。1938 年1 月,《良友》在香港正式复刊出版,出至138期再度停刊。而在上海,企业家李祖永和律师袁仰安等人投资接管了良友图书公司的所有产业,重组良友并改名为“良友复兴图书公司”,由陈炳洪任总经理,赵家璧任副经理兼总编辑,于是1939 年2 月1 日,《良友》画报在上海复刊,张沅恒担任主编。两年后,《良友》因宣传抗日被日本人查封,1941 年10 月15 日,《良友》画报正式停刊。1945 年抗战胜利,《良友》再度复刊,1945 年10 月,《良友画报》出版了庆祝抗日战争胜利的第172 期,公司股东意见分歧,剧烈纷争,最后《良友》停刊。至此,《良友》共出刊172 期。

《良友》画报创办人伍联德在抗战爆发后前往香港,1954 年复办《良友》画报,再圆“良友友”,整整坚持了14 年,到了1968 年,伍联德人老体衰,《良友》画报再度停刊。4 年后的1972 年,伍联德在香港逝世,终年72 岁。伍联德先生有三子,均在上海,不能前往香港奔丧。他的谊子刘应榜(彼德)先生出面主持葬礼。1984 年6 月,伍联德的儿子伍福强从上海移居香港,再度复刊《良友》,刊名仍用伍联德当年亲手设计的美术字。伍福强聘请《良友》原主编马国亮先生担任顾问。2000 年,伍福强终于将《良友》画报卖给他人,《良友》画报变身网络版,纸质的《良友》画报终于寿终正寝。

“伍联德是中国第一个大型综合性画报的创始者,而梁得所是把画报革新,奠定中国画报地位的第一个编辑,在中国画报史上,两人的业绩都是不可磨灭的。”《良友》画报第四任主编马国亮如是说。

诚哉斯言。

《良友》成为风行海内外的顶级画报,是数任主编努力的成果。

伍联德独具眼光,创办了《良友》;他又知人善任,将一副《良友》画报的重担交给了22 岁的梁得所。梁得所不负厚望,把《良友》画报打造成全国一流画报改革。可惜,伍联德急于求成,忽略了股权的控制,最终导致自身出局,实在让人扼腕叹息;梁得所对良友贡献卓著,却仍然是雇员,心有不甘,情有可愿,可惜他合作者不合适,同时创办五种杂志精力分散,最终赍志而殁,也让后人叹息不已。

《良友》画报,是一个时代社会生活的优美缩影,是一个时代流行时尚的再现拷贝。

伍联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演绎了一本杂志的传奇。伍联德和《良友》同在,《良友》和上海的历史同在,今人和后人和《良友》同在。

人物档案:伍联德等五任主编简历

伍联德(1900-1972),广东台山县人,著名出版家。1924年,经岭南大学校长钟荣光推荐入商务印书馆,编辑《儿童教育画》。后离职创办《少年良友》。1925年创办良友印刷所,1926年2月15日创办《良友》画报,重用梁得所、马国亮、赵家璧等新人,使良友公司获得迅猛发展。《良友》画报是中国第一本综合性大型画报,伍联德被誉为“中国画报之父”。

周瘦鹃(1895—1968),江苏省苏州市人,著名作家和翻译家。1916年至1949年间,在上海历任《申报》、《新闻报》等的编辑和撰稿人。1926年至27年间,应伍联德之约担任《良友》画报主编。1949年后,主要精事园艺工作。

梁得所(1905—1938)广东连县人,近代作家、美术出版家、翻译家。1926年担任《良友》画报第三任主编。1933年在上海创办大众出版社,主编刊行《大众画报》《小说》半月刊和《文化》月刊等。其著译出版内容广泛,有随笔集《若草》、中篇小说和多部译著出版;他还翻译过数以百计的外国古曲和流行歌曲。

马国亮(1908-2002)生于广州,原籍广东顺德。1933担任《良友画报》主编。1939年编辑出版《大地画报》。40年代出版了散文集《春天春天》《人的声音》,在香港出版了《灵感的故事》短篇小说集,80年代结集出版了近20多种《艺苑风情》《命运交响曲》和《美国短长》等作品。1984年移居香港,被聘为香港《良友画报》顾问。1992年移居美国。

张沅恒(1908-1986),早年毕业于上海光华大学,毕业后入良友公司作为《中国学生》的摄影记者参加良友全国摄影团,编有《桂林山水》《西北一瞥》《颐和园》《圣地巡礼》等画册,1939年2月至1941年12月,出任《良友》第5任主编。

来源:上海故事周末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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